符號學與北歐社會之研究

張儷薰

嘉義大學國民教育研究所

前言

    人類生活總是離不開處處充滿符號的世界,似乎人類本身就是一個獨一無二且無可替代的特殊符號。人類演進的發展歷程中顯見,不論是日常生活、政治與經濟活動、文化活動、美學概念、流行時尚等,符號總是如影隨形的無所不在;透過對符號的詮釋,人類因此展開了一場永無止境的符號創造活動,人類的所有行為表現,皆可使用符號表徵,傳遞其意義與主旨。

    「符號」具有外延意義(denotative meaning)及內涵意義(connotative meaning)(姜德勝,2005),即可二分為明確的顯示型意義與內隱的表示型意義。不論是由符號本身探索其象徵意函,或藉由表象探求其符號象徵,我們可以說:符號也是一種標籤。

    本文即以在全球競爭力排行名列前茅的北歐為探討要角,分析北歐的教育符號對北歐的影響力;並了解在一國發展過程中,什麼樣的歷史背景符號,形塑了北歐人民面對歷史與生活的態度?什麼樣的價值符號,引領北歐各國經濟發展能如此的突飛猛進?什麼樣的教育核心理念,能使得北歐各國的國家競爭力引領群雄且能持盈保泰?並在文末作一反思,也希冀藉此文之初探,能對後現代缺乏「王道」信念的混沌台灣現況,帶來一絲絲鼓舞與希望。

壹、北歐的符號

一、關於北歐

    北歐除了以環繞波羅的海為主,即斯地納維亞半島上的挪威、瑞典、芬蘭、丹麥外,尚有一海之隔的冰島。

(一)北歐風尚

    「北歐」對於台灣甚或全球而言,代表著一種新穎、卓越、創造、先進;也富含著象徵平等、正義與快樂,更是清廉與效率並存的追隨者;是一種擁有人性且具有設計感、鑑賞力、融合生活風格的優雅與深度美學的代表(黃世嘉,2007),也是全球欲加以學習仿效的資優楷模。

(二)海的子民。

    北歐強調培養個體能獨立自主、勇敢冒險、踏實自在(吳祥輝,2006),在社會主義極度發達的北歐社會中,即為維京符號的徹底呈現。符號的意義是人類經長久過程互動而來(姜德勝,2005),如同維京海盜征服海國的乘風破浪、縱橫四海的絕決與悲壯般,現代的北歐符號則主張,以平衡著眼現在,以遠見看待未來。

二、北歐顯學-北歐三力

(一)生活力

    符號可說是個人或團體等,欲表達思想、情感、信念的特定使用形式,黃世嘉(2007)發現,智慧與優雅的融合,極富設計感的人性化的簡約產品,每個人近乎可肯定的認為:這就是北歐(Scandinavia)魅力,而此,也即是獲得全球一致性認可的北歐符號。

    開放的生活態度,敏於察覺各種事物,對生活可以有精練細膩的感知能力,藉由寬廣的生活經驗,培養出對生活的豐富靈活度與品味,也能充份掌握其中優劣的層次變化。

    生活美學是北歐民族重視的生活符號之一,大自然是他們靈感的來源,簡樸、明亮、溫暖、和善、自在,佐證了北歐人重視日常生活的特有文化印記(吳祥煇,2006;黃世嘉,2007)。因此,姜得勝(2005)指出,文化的符號具有統整性,但符號本身即一意象表徵,仍需透過人類的行為模式展現,才能了解符號內容的思維型態,也才能將社會與個體間互動融合的經驗,予以建構特殊符號。

(二)思考力

    這是一個思考力決定成就的時代(大前研一,2006)。吳祥輝(2006)指出,北歐人坦然接受自己有限的國際影響力,因此,他們學習到「開放」的重要性,以平衡穩定取代激進狂熱;以著眼未來的先知遠見,取代管窺蠡測的短見;以腦力競合取代勞力競爭;以不停止的學習態度,向一流國家與企業汲取經驗,從學習思考中不斷的透過問題解決,提昇自我競爭力。

(三)原創力

    原創力即從觀察開始,視覺是符號表徵最易被傳遞的方式之一(李幼蒸,1996;姜得勝,2005),符號的視覺表徵不同於已深植人心的文化符號;「觀察」是一種眼光的培養,更是創造力發想的起源,無法細心觀察出平凡中的新奇的人(洪蘭,2006),也許是低創意成就的人(Cheers2006)。

    創造力養成的次要素為需擁有解決問題的能力,用心體驗生活,也用心培養獨立思考能力的北歐人,如同維京符號深烙在歷史文化的記憶印象,既穩定也難以抺滅。索緒爾認為:當符號與符號傳達意旨相應合時,符號本身即有相當程度的穩定性(姜得勝,2005)。

    但創造力的符碼是因應環璄而改變的,因此,吳祥輝(2006)也提及,創造力在客觀環境中,有變與不變的特性。巴赫汀也主張,符碼是因社會變遷而影響其內涵意義,符號應有多元性的面貌,許多外在因子都會導致不同的符號意義,所以,巴赫汀不同意符號有其穩定性,而應是隨客觀環境改變的動態表徵。

    北歐人相信:創造力是發現舊事跡的新可能,在舊有事物的既定符碼上,探究、解構其意,並在已有的概念中,對新事物有了新的想法,賦予新的符碼新生命的意涵。

 

貳、北歐教育與國家競爭力

一、北歐的教育理念
   
北歐的孩子有著超群絕倫的世界觀(黃世嘉,2007),除了他們將自己定位為世界公民,以百年觀點的歷史眼光期許自己外,以開放態度胸懷世界的精神,以積極的不落人後的態度,落實於教育現場,因有了對自己的深切了解與定位,而能自信的創造無限能量。

    相較於國內,台灣教育好像是一種動態可變的不穩定符碼,沒有核心價值的符號,沒有可信仰的教育價值符碼,也許「道」的價值符碼,早在混亂的局勢中煙消雲散了,因為教育的基本核心價值,是不可擅意更動的符碼,也許這才是身為教育工作者的我們,應該致力追求的方向。
(一)教育機會真均等
   
人人皆有均等的受教機會,北歐的教育識別符碼強調以培養「務實」的工作技能為目標,但個人學術教育的基本知能的養成卻也同等重要。
   
北歐各國都有這樣的體認:如要能在全球化脈動相連的競爭市場中成功,則必須讓每個世代的子民,能依據自身的特殊才能和能力,得到適合自己的教育方式,使人人都能發揮所長,充份實現自己天賦的才能。
(二)全球視野的課程內容

1.      教材內容

    北歐人的務實符號也呈襲自維京人一貫的傳統,吳祥輝(2006)發現,在教材內容上,教科書精心安排的內容,顯然經過高度的一致性整合,頗富國際化和各國文化本身獨特的識別系統符號,能讓使用者感受到設計與美學兩者兼顧的品味;文字表格整齊的排列著,栩栩如生的生動插畫,這樣饒富美學設計的教科書,令人賞心悅目,也令人愛不釋手;因此,北歐各國對教科書的重視程度與作法,為北歐教育的識別符碼作了最佳典範,而且部份國家也將台北一零一納入數學教材中,有了認識台灣的機會。

    愛因斯坦曾說:「想像力比知識更重要」,北歐人雖追求務實,但也深譜知識對人類真正的影響力,源自於創造力,而創造力源自於想像力,以培養高品質公民的實用性教育目的為其教育上的識別符碼。

2. 課程安排
   
維京時代的北歐人,就是以「討海」為生的民族,也因此心胸較為開放,能以包容開放的心態,接受多元的不同與改變。多種的語言課程,以擴張語種人口為教育重要政策,且以能「聽、說」為多語言教育的推廣目標,非著重在「寫」,北歐課程安排著重務實性由此可一見端倪。
   
北歐的教育識別符碼,使得北歐各國有了無限發展的可能,吳祥輝(2006)指出,北歐各國都有共識的將教科書兼顧國際化、本土化,且與生活高度結合,強調孩子們必須親自動手做自己在上課時所需使用到的教具,不假他手;面對每一個問題、每一個環節,都必須自己實驗、體驗過程、找出結果,而這也是北歐各國教育當局的識別符碼特色。

    主張一綱少本的教育政策,孩子們的學習時間,在每天的課程表上只安排半天(到下午兩點),孩子們用完午餐後還可繼續待在學校裡,以選修的方式選讀課程或參加活動。

三、全球刮目相看的國際競爭力
(一)遠大的雄心壯志

1. Nokia-世界極光區
   
如將Nokia作為芬蘭識別符號的代表,一點都不為過。Nokia將芬蘭帶向全世界,讓全世界看到芬蘭在北歐,也象徵著Nokia的企業識別符碼,具有國家代表性與區域代表性的價值典範。
   
全球市佔率達35%,且仍穩定成長中的Nokia,以「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」言簡意賅的主張,深植人心;企業回饋國家社會無可旁貸的責任,將重稅金誠實上繳的實際行動,更是令人敬佩。以國家利益優先於企業生存的諾基亞,歷經了無數次革命式的轉變,從造紙起家,擁有近一百四十三歷史,結合家族事業與國際化的跨國集團,在不斷的新舊衝突中仍能擁有新視野與持續不斷、頗受好評的好口碑(吳祥輝,2006)。

2. 發達的軟體工業

    簡單、創意、務實、開放,北歐的工作人的識別符號如此鮮明,沒有人會遺忘自己該具有「工匠精神」的核心價值。曾任職Opera software的黃世嘉(2007)即指出,Linux的可攜式系統至今僅其能與微軟Windows一較長短;Opera software卻擁有全歐洲最快速、最便捷的瀏覽器技術。

    公開原始碼的自由軟體精神,錯過了以商業專利軟體的驚人獲利,但以國家安全為優先考量的北歐企業精神,以建構更安全、更穩定的軟體為信念,並以此為崇高的道德使命,繼續北歐軟體工業令人尊敬的企業識別符碼。

(二)快樂生活、快樂工作

1. 完整的社福制度

    完備的社會福利措施,使得北歐人雖重視工作成就與發展,但更重視家庭生活與休閒活動的享受(黃世嘉,2007)。北歐人是喜歡平衡存在的民族,上班族有彈性的工作時間和假期,因為有了彈性的工作方式,也造就了許多快樂的員工,企業主們堅信,員工擁有了快樂感,企業也才能擁有動機強烈的優秀員工(Cheers2006)。

    女性員工還可享有總共一年全薪的產假和育嬰假;配合完善的福利措施,假多錢多福利多,難怪北歐人總是能在工作與生活中悠遊自得、樂在其中。

2.      快樂是…..

北歐人認為,快樂是每天和全家人一起準備並享用晚餐(黃世嘉,2007)。上班約四天半,休閒活動選擇眾多;北歐人也認為:快樂是因自己的工作而感到驕傲,也深信品格的養成比成為響叮噹的大人物更重要(Cheers2005)。能夠重返校園、終身學習,不只是一種文化習慣的符號代表,更是一種喜悅感與成就感共存的快樂。

 

叁、北歐象徵符號之反思

一、反躬自省

    「看看別人,想想自己」一直都是我們最引以傲的自省精神,只是生活在意識型態紛雜、意象系統紊亂的台灣小島上,如何將理想實現於教育現場中,是值得身為教育一份子的我,深思反省的重要課題

(一)混沌不明的核心價值
1.
「讀書」與「學習」
   
北歐的教育活動,是「學習」符碼的最佳代表;台灣則是在「讀書」(吳祥輝,2006)。也無怪乎台灣的數學教育或科學教育,與世界其他同齡的孩子相較,總能如此的不出意表的出類拔萃。
   
吳祥輝(2006)觀察北歐生活後指出,許多缺乏獨立思考的可愛台灣人,對歷史既心懷感恩又充滿不平,彷彿非得在驚濤駭浪後,才能有所醒悟。台灣人的精神是追求單方面的致勝快感,忽略了和平共處且共存共榮的和諧開放。

2. 光世代速度的包裹教育

    教育政策如光速般的快速更迭,讓人反應不及;吳祥輝(2006)認為,失卻了教育核心價值符號的台灣教育,其實才是國家是否能擁有競爭力的關鍵場域,再多的教育政策若如同「包裹」(package)符碼一樣,頭痛醫頭、腳痛醫腳,並沒有全然觀照亟需變革之處。

    意識符碼掙脫不了的枷鎖,使得語言教育也如同歷史洪流般,既悲壯也混亂,部份問題顯見於教育現場中:孩子們不喜歡動手寫字、喜歡視聽覺刺激、不願意主動思考,所以,每當需下筆寫文章時,孩子們不僅大腦舉步維艱,動手寫字更是困難重重。

    課程的安排既要符合後現代尊重多元文化,包容歧異、兼容並蓄,難為了政府官員,也難為了孩子、家長和老師們,代表台灣價值的符碼,到底在哪裡呢?

(二)找尋台灣專屬的識別符碼

1. 價值典範何處尋

    吳祥輝(2006)主張,台灣的教育沒有「價值典範」,在台灣的主流價值中,最優秀的人進了台大醫學院,畢了業當醫生;台大電機系的,畢業後到年薪二、三百萬的電子公司;這些令人刮目相看到五體投地的人,在選擇了學校、職業後,就這樣的過了一生。這樣生生不息的代代相傳的「價值教育」符碼,總是在不同世代間,不停止的恆久流傳。

    就像令人緬懷於心的李國鼎和孫運璿,這樣具有貢獻精神的優秀人才,才是台灣應建立的識別符碼,而如此千載難逢的難得人才,在現今孔需棟樑的台灣,也的確少見。

2.      鼓勵原創的價值

    台灣人擁有極強的「複製」能力,模仿或許過於謙虛。竹科園區的成功,仍是依恃大量代工(吳祥輝,2006),如同在教育現場般,工廠就是教室實驗室,生產線的員工就是教師本身,產品則是每一個學生;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,總不止息的再循環千篇一律的課程與教學;即使各出版商,每隔幾年會進行一次的小幅改版,但換湯不換藥的原始內容,單元順序不符邏輯的調換,對學生學習言,仍是難見具體有效的改變。

    台灣的教育制度與結構組成,似乎難以成就創造力的發想,不斷重複的考試機械,很難藉由課程的學習,產生源源不絕的想像力,我們只學會統整知識,卻很難精闢的分析知識,並且應用於實際生活中或解決問題,當然,也因此,我們早已失去了萌生於早發,卻置於無形的原創符號。生活、文化、經濟、社會、政治,早已是台灣代工教育下,少有原創性的專利符碼。

 

肆、小結

    不同文化與國情,造就了不同的成就與能見度,台灣若要能有清晰可見的國際能見度,絕非成為聯合國一份子或加入國際組織,即能如願以償,台灣的識別符碼與價值典範究竟為何?是可以持續探究、尋找答案的。

    外國的月亮沒有比較圓,只在看看別人、想想自己後,我們似乎應該讓自己更好、更進步,更有國際視野,更能有尊重、包容且共存共生的能力,能更有計劃性的為我們的明天及台灣的未來,做出平凡卻也不凡的努力與貢獻。

 

參考文獻

 

Cheers快樂工作人(2006)。破局而出的五種能力-北歐人的生活力。台北:天下。

吳祥輝(2006)。芬蘭驚艷。台北:遠流。

吳祥輝(2009)。驚喜挪威。台北:遠流。

李幼蒸(1996)。哲學符號學-記號的普遍理論。台北:唐山。

姜德勝(2005)。符號與學校教育關係之研究。台北:群英。

姜德勝(2007)。教育研究的新領域-教育符號學。教師之友,4842-4

黃世嘉(2007)。北歐魅力I.C.E.台北:天下。

黃世嘉及「北歐櫥窗」團隊(2007)。The way I live-我的北歐生活。台北:大雁。

羅益強、陳雅慧、史仕培(2003)。借鏡荷蘭。台北:天下。